Voide 26:2021,回望
Voide 26:2021,回望
今年是2021年,我来到广州已经五年。
虽然比待在重庆多一年,广州却总是更让我感觉陌生。
也许是因为出门习惯看高德地图,所以认识这个城市还没那么重要;也许是因为吃到川渝味道很容易,所以还没有习惯粤菜风味;也许是因为在这里遇见的人事太新奇,所以时常面对新理念的冲击。
过去五年的时间里,无论是自己,还是外部世界,都发生了很多变化。黑天鹅事件频发,倒逼人开始去思考更多与自身有关的事情。
研究生期间一切都相对简单,读研于我最大的价值在于进修翻译,以及缓冲两年时间再工作。所以这两个目标指引着我一直向前,翻译练习、实习,生活中几乎被这两件事铺满。
但毕业之后,就像人被陡然扔进了汪洋大海,一切都开始变得混乱。
发现自己并没有准备好从事过去向往的文学翻译,当时家庭的经济压力迫使我在选择工作时更关心「钱」。然而能力和视野的不足,让我失去了加入华为的最好时机,但同时也让我感觉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适合华为相对封闭的环境。
后来有幸加入一家创业公司,当时的上司曾问我,有没有想象过自己未来,比如三十岁的时候是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。到那时我才发现,原来毕业以后,我对未来早已失去了想象,也许是没有想,也许是不敢想。
在创业公司摸索的日子里,我想知道除了翻译我还想做什么,还能做什么。但尽管我可以分辨那些我不喜欢的事情,我却没有能力区分这不喜欢的背后是「懦弱」,是「缺乏耐心」,还是纯粹地「不适合」。于是我一直在「想要」和「不想做」之间徘徊,既没有准备好全身心投入到我想要的东西中,也没法说服自己不做不想做的事。
好在,疫情来了。当然这并不是想说这是件好事,只是对我个人来讲,疫情的出现让我有停顿的时间,能够关照到自己过去未曾留意的一面,想做和能做的事情,都渐渐浮出水面。
去年的年终总结中提到了,年初是一个人在广州过的春节。家里有因为疫情受到影响,幸而最后无大碍。但这也开始让我思考,家人在我心中的位置。
今年年初还是一个人在广州过的春节,后来趁着年假加五一回了一趟家。去看望初恋爸爸妈妈,他们表达说希望以后可以在他家也呆几天一起玩。这件事也给我带来了冲击。
可能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对父母说我要留在外地拼搏,实现理想,但面对初恋的父母,我很难讲出这样的话。而在疫情仍然蔓延的当下,我能够分给他们的时间确实比父母要少很多。
所以这也带来了五年来最大的一个变化——考虑回湖北发展。一方面是并不觉得在广州有归属感,另一方面是也觉得当下想要离家人更近一些。
两次一个人过的春节,也留给我很多时间去感受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去年春节期间对我影响最大的是《原则》这本书,也是它让我更加确信了「创造」在我生活中的重要性。
除此之外,去年的春节假期还花了一些时间记录自己的「愉悦清单」,尝试把那些让自己开心的小事都记录下来,也逐渐学会了感恩生活中幸福的小瞬间。这件事对我最大的意义在于,过去拥有很多却仍然感觉到内心空虚,抑郁甚至需要吃药的我,逐渐变得情绪稳定,更能感受到生活中动人明亮的一面。
不得不承认,去年对我而言,是更具有转折意义的一年。情绪上更加稳定;工作态度上也逐渐变得踏实,能沉下去做一些事情;人际关系上变得更加开放,愿意主动去解释自己的初心;而最重要的是,我深深地感受到创作好内容在我生活中的重要性,甚至愿意承担创作时必须面对的痛苦,我愿称之为真正热爱的事情。
今年则更多是在夯实去年打下的基础。
今年最大的变化莫过于跳槽。职业的转变中穿插了很多对自我的拷问,在离职以前感受到了变化带来的阵痛。
曾经以为就像乌托邦的地方,某天也会变成封建帝国;曾以为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,有些几乎成了实际上的陌生人,而有些,则早早地离开。
我一向是个非常念旧的人,总会抱着对过去的幻想而继续坚守。决定离职之前有接近半年的拉扯,常在失望和一点希望之间摇摆不定。这个过程是对感性的挑战。把那些留在过去的,好的那些全部清空,回到自身的职业发展去做一个决定,对我来说,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。
从乌托邦跳到一个纯粹现实主义的、所谓的大公司,并适应和运用它的规则,又是另一个挑战。很不幸,今年完成得并不理想。在运营这件事上,显然我既没有找到方向,也没有找到热情或成就感。
不过,今年仍然收获了年度最有成就感的工作。那就是发起并落实了线上线下的公益疗愈活动,非常感谢公司给我的这个平台和机会。
应该说,被推到了这个地方才发现我可以,原本那些自我怀疑的部分逐渐消失。这才开始思考或许我并没有在上一家公司里感受到的那么虚弱无能。过去一向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做得太少,而到了这里才发现,当环境允许我去做更多时,我也可以承担更多。
过去习惯于凡事想清楚了才开始做,在这里却感受到,凡事要想清楚了才开始做,也许是一种懦弱,只是不愿去面对不尽如人意的结局。但好在,如今我已能接受每次交出去的答卷,在我心中只有七十分而已。
去年写总结时,曾给今年定下了两个关键词「耐心」和「专注」,显然这两个关键词我并没有用在工作上。今年的耐心和专注主要投入在继续研究欣赏好作品当中,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,当我真的要落笔写文时,才意识到自己语言与情绪的无力感。因此业余时间大多在看文学评论和严肃文学的书,甚至古文也纳入阅读范围,看之外,还会继续用 flomo 记录日常想到的写作灵感。
前几个月突然才想起,高中时自己为什么会想报英语专业。那是在一个读完《呼啸山庄》译文的深夜,被复杂的中文句子绕得晕头转向的我,暗暗发誓说未来一定要做一个文学翻译,能翻译出让人清晰读懂,又不违背原意的好译本。
文学翻译在我毕业那年是80元/千字,不知道如今变了多少;读书时期奉为翻译大师的许渊冲老师,今年也已离世;我的翻译能力早已不再是巅峰时期。然而兜兜转转到了今天,我才发现原来,初心其实在那里,只是我弄丢了。
我想,明年的关键词,理当是「初心」。冲开焦虑和欲望的迷雾,我想,是时候面对我本想做的事情了。